《白页之上》全本免费阅读

签约那天，顾绯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。

她带着昨晚打印好的合同，走到拾光文创楼下，正要上楼，手机先响了。是徐总。

“顾小姐，您到哪儿了？”“楼下了。”

“那个……”徐总的声音有点发虚，“您先别上来。我这儿出了点事，等我二十分钟，我处理一下。”顾绯脚步停住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没什么大事！就是——”徐总压低了声音，“昨晚，作者那边，来了个人。”顾绯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话，等他说完。

“那人自称是晨光文化的，说想跟老纪谈谈他的新书。”徐总说，“老纪这人您不知道，他社恐，不爱见人，可那个人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，他今早给我打电话，说……说要考虑考虑，先不签了。”

顾绯沉默了两秒：“徐总，你实话告诉我，晨光给老纪开的什么条件？”

“……打包价，两本一起，三百五十万。”徐总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比咱们高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……”徐总吞吞吐吐，“他们说，签完就给老纪安排平台推广，保底销量，还说要给他做个人IP，拍纪录片什么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顾小姐，我不是要抬价——我跟老纪合作五年了，我就是怕他被那帮人忽悠了。三百五十万是不少，可那帮搞流量的，签完字就变脸的，我见多了。”

顾绯没有生气，反而平静下来：“徐总，你在楼下等我。我去见见老纪。”

“您见他？他能见您就不错了——”

“我能让他见我。”半小时后，文创园区旁边的咖啡店。

顾绯等了十分钟，一个男人推门进来。

很瘦，很白，戴一副黑框眼镜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，T恤上印着一只鱼——大概是《春潮》的周边。他站在门口，先往店里扫了一圈，看见顾绯，犹豫了一下，才走过来坐下，全程没看她的眼睛。

“纪舟。”他说，“笔名过江鱼。”

“顾绯。”她说，“顾氏集团。”

纪舟点了一下头，低头看着桌面，不说话。他大概不知道该怎么跟陌生人相处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咖啡杯的杯沿。

顾绯没有急着谈合同，而是问了一句：“纪舟，我昨晚把《春潮》又看了一遍。第四章，男主角在江边等了那姑娘一整夜那一段——那个‘江潮声像人说话’的写法，你是怎么想出来的？”

纪舟愣了一下，抬起头。这是她今天第一次，让这个社恐的作者主动看她的眼睛。

“……我小时候，家在江边。”他说，“夏天夜里睡不着，就听潮。听久了，觉得它有时候像在叹气，有时候像在说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后来写书，就写进去了。”

“这一段写得好。”顾绯说，“我读的时候，就觉得是真的——不是编的，是活过的人写的。”

纪舟看着她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里的戒备，松动了一点。

“纪舟，”顾绯说，“我听说晨光的人来找过你了。他们开的条件，可能比我们好。”纪舟低下头，默认了。

“我不跟你抬价。”顾绯说，“三百五十万，顾氏也能出。但我想让你听听，我们出这笔钱，是打算怎么用这本书的。”

她放下咖啡杯，语气认真：“《春潮》我读了三遍。它现在卖得火，是短视频带的运气。可这本书的底子，比它现在的热度值钱——它不是一本‘爽’的书，是一本‘真’的书。顾氏要做的IP孵化，不是把书买来囤着，等热度过去就扔。我们想把它的影视改编做出来，做一部能立得住的片子。”

“还有你的下一本。”顾绯说，“我听徐总说，你想写一个‘女孩从谎言里走出来’的故事。这个故事，我很有兴趣。”纪舟的手指，在杯沿上停住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写这个？”

“徐总说的。”顾绯说，“他还说，这个故事，你构思三年了，一直没动笔。”她看着纪舟，“你不动笔，是因为你觉得，没人会认真对待它，对吗？”咖啡店里安静了几秒。

纪舟低下头，好半天，才开口：“《春潮》是我的第一个孩子。它火的时候，我其实有点难过——因为它最想说的话，没人看见。大家都说它‘甜’，说它‘上头’，没人说它‘真’。”

“你说的那个‘江潮声’，就是我藏进去的话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绯：“你说你读了三遍。那你告诉我——那本书里，最想说的话，是什么？”

顾绯想了想，说：“第四章之前，所有人都以为，男主角是在等那个姑娘回头。可第四章最后一句写了——‘那天晚上，他等的其实不是她。他等的是自己肯承认，他早就不爱她了。’”

“你写的是一个‘告别’的故事。”顾绯说，“书名《春潮》，可通篇写的都是退潮。”纪舟看着她，很久，没有说话。

然后他低头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电话。

“徐哥。”他说，“我跟顾氏签。”

电话那头，徐总的声音又惊又喜：“真的？那晨光那边——”

“不签了。”纪舟说，“三百五十万，买不来一个懂我书的人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看着顾绯，终于笑了一下。那笑很轻，像是很多年没笑过的人，试着弯了一下嘴角：“合同呢？我签。”签约的事，当天下午就办完了。

徐总乐得合不拢嘴，一边盖章一边念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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